2015年6月14日 星期日

被省略的主詞

很多時候沒有發語權,結果就是:
當別人給你機會暢所欲言時,連「我覺得」都不敢講。

貧窮、財閥、勞資雙方對立、人性貪婪和追求擴張這些東西,世界各個角落都有。 只是出現的面貌和腳步不太一樣罷了。 比方說觀光區的廁所,因為外國遊客多,柬國要讓觀光人士有舒適的環境,因此砸了錢蓋漂亮些。 不過本地人的基礎建設和公共設施? 那當然是擱置在後頭。

只是想要活下去,或是過得好一點;所以,塔普倫寺的小孩和我們要食物、攤販對外國人開和本地人不一樣的價。 好像可以從他們的瞳孔裡判讀出無奈和不甘心。 「都是你們這些有錢人來玩,或是投資,給我們很低的薪水又利用我們的資源,小氣鬼。」 就是這樣。

不過你們眼中的我們,也常常這樣子想啊。
感覺來到這裡以後,身分錯置;衝擊固然是雙向的,但這種狀況並不會帶來優越感。
只是覺得,XX,造訪此地當大爺並不是我們的目的。 哪曉得還是要遇到這種煩人的事情。

整體說來,暹粒是比金邊還要舒適個一百倍的地方。
連旅館的員工也受不了金邊。 以前到金邊打工的時候那邊很多幫派在路上聚集,拿著很大把的斧頭...」 

還是暹粒好,儘管是神智清醒也騎得像爛醉一般的單車技術,當地的駕駛頂多也就瞪你一眼-還沒看到大斧頭,沒有。

每當雷聲響起時,就會想起暹粒悠哉的時光。 
不曉得丟下去的紅毛丹種子發芽了沒有。

2014年1月2日 星期四

Bayon, Bayon

常聽到的「吳哥的微笑」,指的就是巴戎寺。 此處巴士、訪客絡繹不絕,彷彿是個大型驛站;如果闍耶跋摩七世,也就是下令修復這座國寺的國王,聽到後人這樣形容他的偉大工程,說不定氣得直跳腳。 可是,賣香的小販會告訴你,驛站也沒什麼不好。 

的確。 即使以當代的角度來看,比起只有蚊子會出現的展覽館,這應該是個成功的公共建設。

談起當今政治人物,大家愛說「歷史定位」。 "誰誰誰不在乎歷史定位,其實無時無刻
放在心上..." 那麼闍耶跋摩七世於在歷史上的定位如何呢? 在占城 (今越南) 嚴重威脅王國的存亡時刻,這位年邁的王子挺身而出,終結了吳哥王朝的混亂困局。 西元1181年的關鍵戰役,他光復吳哥,奠定了其無可撼動的地位,並在該年登基 (56歲) 。 然而,國家榮耀往往倚賴人民血淚,這段期間內一系列的戰役,又損失了多少真臘百姓。 也許目睹權臣奪勢、外族入侵,在七世的內心留下深刻的印記;使其治國理念和宗教信仰,和另一位吳哥盛世的偉大君王-蘇利耶跋摩二世,有著明顯分野。

蘇利耶跋摩二世在廣袤的中南半島作戰,以他非凡的野心和軍事才華達到了空前的成就;其在位期間,半島上大半的土地,都將劃入吳哥王國疆域。 同時,推動印度教為國教,完成政教一體、人神合一的統治模式。 而闍耶跋摩七世也成功的移植了此一方針,但在宗教的選擇有所改變,轉為佛教。 此外,他並廣設醫院、建設寺廟兼作驛站,又把吳哥王國領土擴至歷史上最大幅員。

試想當初法國探險家重新發現吳哥遺址,見到巴戎寺四面佛塔時的心情會是如何-和現在應該不太一樣吧。 單眼、微單眼、類單眼、智慧型手機的快門聲此起彼落,夾雜各種驚呼、讚嘆、倒數,以各種頻率聲波劃破空氣。 唇音、喉音、摩擦音;全世界的聲帶在拍照前發出的震動卻又異常相符。 站在佛塔前的平台,我望向他,嘗試質問,接著放棄。 你創造一個遙不可及的堡壘作為軀體令眾人膜拜而無法碰觸,與有史以來那些人所為並無不同;只是,你做的又比他們多一些。 當政治、軍事、經濟、宗教,這些項目全都達到頂峰,便開始追求另一種表現的形式了-唯有化身為一件作品,才能真正永垂不朽,現於世人面前。 

我吞下一口水,旁人壓低帽沿,遠方一輛中型遊覽車緩緩隱沒密林之中。 拍夠了嗎? 他對我微笑。 這樣的話,只好再按一次快門作為友善而不失媚俗的回應,你說是吧。

2013年12月18日 星期三

猴子們

歐美遊客尤其喜歡猴子,好像這輩子從來沒看過似的;這也難怪,在他們的國家裡比較難遇見野生猴子。 猴群喜歡聚集在馬路附近的樹林,大概只有五到十公尺的距離。 白天若是太熱,就跳到草叢裡積滿了的水窪涼快一陣。 這裡的猴和人群倒也相安無事,至少在我們所到之處,還沒有目擊過犯罪案件。 不過,也可能是因為遠遠看起來,就充滿了警戒心,所以不敢造次。 不曉得猴子對這種心態的領悟力如何就是。

高雄壽山、柴山的猴子、吳哥的猴子們,如果有機會代表自己所屬的族群,開一場高峰會的話,很想知道會是怎樣的盛況。 在新聞上看到高雄的猴子很兇,猜想這和人多少有些關係。

以前不太相信所謂「民族性 」這種概念,但在這幾年已經有所改觀;有些難以解答但確實存在的現象,用民族性來概略的含糊帶過去,是最好不過。 真相往往傷人,而面對真相的勇氣,非眾人皆有之。 話題討論到最後,民族性使然,好像大家也都可以接受這種說法。

開發山坡地,任意的餵食猴子,然後當貴重物品被搶奪或破壞時,卻在眨眼的時間轉換為被害者、弱勢的一方,並怪罪猴群。 在中國的四川地區,有個著名的戲劇技巧稱為「變臉」;看來這個技巧如今在海外也廣泛被運用於各個領域。

柬埔寨人還沒有普遍建立與環境和諧共處的概念,他們就只是把自然資源、猴子和森林放在一旁不管而已。 或許有一天,當他們面臨產業轉型時,也會遇到這些衝突和矛盾,必須做出取捨。 然而,祖靈信仰會陪伴著柬埔寨人,讓他們即使沒有經歷過工業革命,也未必要全盤接受西方工業化後的反思。

傾斜身子坐在腳踏車上,陽光毫無保留的曬在前額;如果來世可以選擇,你想當哪裡的猴子呢?

2013年12月17日 星期二

報國的心意,在細雨中

午後雷陣雨在熱帶是司空見慣。 在台灣,每到此時總覺得身體黏膩難受,但在這裡,被雨淋一下卻很涼爽。 雨水刷過肌膚,將塵埃鹽粒拔起。 不久後又被暖風烘乾。 如果雨真的下大,就把車停在路邊,拿出紅毛丹來吃;吃完了,隨手把果殼一扔,隨著地上的紅毛丹殘骸不斷增加,雨也差不多該停了。

不過在需要趕路、或是紅毛丹耗盡的時候,就算冒雨也不能停下來。 為了提振士氣,只好唱軍歌了。 對於剛退伍的軍人來說,這是他們最開心的一刻;愛怎麼亂唱,就怎麼唱。 完全不必考慮音準或節拍等等問題。 某種程度上,這也算是對這一年來所受的訓練的反擊吧。 雖然國軍體系不會因為一段唱差的軍歌而瞬間崩解,但在過去這段時間,這樣一個身分被加諸於身上,這段記憶和他們的青春歲月牢牢綑綁在一起。 真要問我感覺如何,我還挺喜歡聽他們唱。

我的朋友最常唱的就是「老兵」。 洪君每每唱到「報國」的報,就用吼的,像是爆破一樣,相當震撼。 你可以想像一頭獅子、老虎、或黑猩猩被抓去做活體實驗,當實驗結束被放回荒野之中,吼聲響徹雲霄,驚動叢林鳥獸。 據說暹粒的小朋友現在在機車後座等紅綠燈的時候,不時還會轉過頭確認四周是否有後備軍人的身影。

很喜歡看關於戰爭的紀錄片、電影、影集或者相關的史料節目。 倒不是說喜歡戰爭本身,而是戰爭的本質。 人類能夠想像出來最邪惡汙穢的事情、和高貴無私的情操都集結在戰事之中。 就是這種鮮明劇烈的對比,往往讓我深受感動。 當然,動盪的時代已經離我們遠去,但如果能夠藉由一首唱差的軍歌臨摹過往,也是相當浪漫的一件事吧。

2013年10月14日 星期一

為了太陽

台北的夏天又濕又熱,在這個季節花幾十元門票去美術館晃一整個上午是很不錯的消遣。 陽光從巨幅玻璃帷幕灑落,室內則乾爽宜人,僅僅一牆之隔,手錶指針運行的速率似乎就改變了。

若把空調換成送風,濕度不變,那就是吳哥的太陽了。 像是用放大鏡聚焦般,陽光恨不得在你身上燒出一個洞似的,炙人非常。 柬埔寨的國小自然科課本裡,應該也有類似的實驗吧? 說不定覺得:「怎麼這麼快就燒起來了,真無趣。」 那也沒辦法。
一天當中有大半都是這樣的程度,但偶爾也會展現不同的樣貌-比方說,凌晨五點的時候。 我們去看日出。

方過四點,我被雨聲吵醒;在這裡雨通常不會下超過一個小時,而且都是一陣一陣的,所以並不擔心。 因為剛下過雨,空氣比平常好一些,也比較涼。 坐上tuk-tuk以後,更覺心曠神怡。 聽司機說,很多日本和韓國旅行團在凌晨三、四點就趕到現場等第一道曙光,當下覺得太瘋狂了,過了兩秒卻發現那果然像是他們會做的事。 旅行社通常安排團體看完日出,便馬上回旅館用早餐、梳洗、休息一陣,過了中餐後再到主力景點晃晃。 但既然陣中擁有兩位甫退伍的義務役軍人,若把我們和住在星級飯店眾人的行程相比,便是莫大的羞辱。 趁著人潮退回旅館,自在的探訪遺跡各處才是我們的目的。 雖然在遺跡周邊店家用早餐時不免要和蒼蠅搏鬥;英勇的國軍們,是不會把這放在眼裡。 (當然,也不會放入口中)

這裡的日出,比我想像中持續得還要更久。 折射呈現出的紫、紅、澄黃光暈,佐以雲朵,相當迷人。 儘管沒有單眼,設備不如人,還是照得很開心。 很快隨著旭日升起,可以感受到溫度正在上升。 來自各地的遊客們,對付豔陽的方法不盡相同;其中,最愛戴袖套的便屬韓國人。 我也有戴袖套,所以每每和韓國人四目相接,他們的目光停留在身上特別久。

至於日落,看了兩次。 巴肯山的落日,氣氛簡直就像林書豪直播派對;對於喜歡熱鬧的人,應該滿適合的吧。
比起巴肯山,更喜歡Angkor Thom南大門,在過護城河的橋上所見的景象。 水波如鏡,遠方漁人划著輕舟,和早晨日出時,各色輪番出現,明顯不同;此時各種色彩就像交響樂團的樂器編制般,各據一方,在有限的空間尋求完美的平衡。

當我們駐足在橋上,橋邊一對情侶也走下tuk-tuk觀霞;看這輪廓和口音,猜想是西班牙人。 從小到大看過很多對情侶,而他們看來就像相處了幾十年般自然,並不刻意想向旁人展現什麼。 不過,外表卻相當年輕,可能還不滿30歲。 

有人說,戀愛中真正甜蜜的時光很短暫,大部分可能在爭吵或是妥協中度過。 

情侶轉過身,肩並肩跨坐上車,過沒多久,他們的tuk-tuk就連車影也看不到。
吳哥的烈日和高溫把我墨鏡的鼻墊給融掉了。 為了太陽,我們失去一些,也得到一些。